没有人会质疑AI具有颠覆性力量。为了抢占发展机遇，过去数年间，各大手机制造商纷纷加速推进AI手机的研发。
然而，从销售数据来看，AI技术并未为智能手机行业带来新的增长动力。IDC报告显示，2026年第二季度，中国智能手机市场出货量为6601万台，同比下降4.3%，这已是连续第五个季度出现同比下滑。
与AI手机市场遇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，科技公司推出的Agent产品，尤其是Personal Agent，受到了广泛关注。例如，据路透社报道，AI初创公司Instinct在2026年9月完成了10亿美元融资，投后估值达到100亿美元。该公司成立于2025年10月，仅有14名员工，产品尚未对外开放，目前仅拥有约10万名用户。
随之而来的问题是，在Agent产品表现突出的情况下，AI手机未能普及，究竟是AI功能不够完善，还是手机形态不适合AI技术？未来Agent将如何影响手机产品的发展？
GUI成就了手机，但并非人机交互的最优方案
尽管智能手机和PC分属不同时代、不同类型的设备，但它们的底层操作逻辑却一脉相承，都依赖图形用户界面（GUI）和本地算力来提供服务。
图源：Behance
由于可以通过窗口、图标、指针等图形化按钮直观操作智能手机，GUI提供了足够的便利性。不过，GUI并非没有使用门槛。当需要处理一系列复杂任务时，GUI的操作难度会呈指数级增长。
例如，用户若要预订行程，需先打开订票软件，进行搜索、筛选、比较和填写，再切换到其他应用安排后续事项，每一步都需要手动完成，过程极为繁琐。
对此，前魅族科技副总裁李楠透露，“我们做过调研，目前大约有7%的人不会使用GUI，它存在学习成本。”
相比之下，自然语言是一种门槛更低、效率更高的交互方式。因为与他人对话是人类与生俱来的能力。部分老年人可能不熟悉App操作，却能清晰地表达需求，例如“什么时候去哪里、预算多少”。
事实上，在移动互联网普及之前，自然语言对话确实是主流交互方式，订票、炒股、转账等操作都可以通过电话服务完成。携程招股书显示，2003年前九个月，通过客服中心完成的交易约占平台总交易量的70%，其余交易通过网站完成。
图源：携程
即使到了移动互联网时代，携程依然非常重视电话客服。2019年6月举办的携程第二届客服节上，携程联合创始人、执行董事局主席梁建章表示，“客服确实很辛苦，也是责任最重大的工作。因为客户服务是携程最重要的竞争优势。”
移动互联网时代，GUI之所以取代自然语言对话成为主流交互方式，一方面是因为该方案与智能手机大屏幕的特性高度契合；另一方面也与当时规则式AI能力有限有关。由于生成式AI技术尚不成熟，规则式AI难以覆盖所有边缘情况，智能手机只能通过GUI来满足用户需求。
如今，随着大模型技术逐渐成熟，人机交互终于迎来了升级的可能性。
Agent大行其道，手机厂商陷入路径依赖
现代复杂经济学奠基人布莱恩·阿瑟曾在研究中指出，在采用报酬递增的条件下，偶然形成的早期优势可能通过持续采用与改进被不断放大，最终使市场锁定在一条可能并非最优、甚至更差的技术路径上。
图源：微软
典型例子是微软，早在iPhone诞生之初，就已开始布局智能手机业务，于2007年2月推出Windows Mobile 6.0。该系统的操作逻辑与桌面系统Windows Vista相似，引入了大量电脑操作系统设计元素，并搭载了MSN、IE等电脑端应用。
最终，苹果另辟蹊径推出的iPhone OS系统，凭借更契合智能手机特质的触控设计击败了Windows Mobile 6.0，开启了全新的移动互联网时代。
如今，众多智能手机厂商在打造AI手机时，似乎正重蹈微软手机失败的覆辙，陷入了GUI的路径依赖之中。
目前市面上大多数AI手机都源自传统智能手机，依赖本地算力和GUI提供服务。虽然支持自然语言交互，但AI功能非常零散，难以长时间、高效地执行复杂任务。
不可否认，AI手机能力有限与移动互联网生态的封闭性有一定关系，但明知超级App接口封闭，仍围绕手机探索AI功能，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智能手机厂商并未深入理解AI技术的特性。
鉴于智能手机形态限制了AI能力的发挥，2026年以来，许多科技公司选择绕过传统硬件，专注于Personal Agent方向，推出了Instinct、Muse、Cue等产品。
与运行在用户电脑上的办公Agent不同，大多数Personal Agent产品会为用户配备一台云端独立虚拟机，通过云端算力、应用和记忆来执行相应任务。
图源：Instinct
随着计算重心迁移到云端，Personal Agent的交互方式开始发生变化。例如，Instinct没有独立App，拥有自己的手机号、电脑和邮箱，用户可以通过发短信、打电话、发邮件来交代任务。
对此，Instinct创始人Noah Shinn表示，“我的理念是，人不应该为了与AI交互，再去学习一款新应用。它应该有足够的社交智慧，像我们和其他人相处那样和你相处。体验极其简单，但它有一台电脑，你在网上能做的任何事，它几乎都能做。”
这很像移动互联网爆发前，用户通过自然语言与各个商业平台的电话服务进行交互。区别在于，Personal Agent不再由分散在各个平台的真人客服提供服务，而是依靠专属大模型，不仅交互门槛更低，还能做到主动服务。
Agent搭配便携硬件，订阅制将成主流？
计算机图像接口先驱Alan Kay曾表示，“真正认真对待软件的人，应该制造自己的硬件”。深谙此道的苹果打造了软硬一体的iPhone，因此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处于领先地位。
在AI时代，希望推动新一轮技术变革的科技公司并未孤立地打造Personal Agent软件，也在积极布局创新硬件。
图源：Mate
例如，2026年9月，Mate发布了Muse Charm，配备约2英寸OLED显示屏，内置5G调制解调器，支持指纹解锁，配备摄像头、扬声器、麦克风等传感器，用户可以通过该设备与Muse进行自然语言对话。
无独有偶，OpenAI也计划推出便携语音交互设备。2026年8月，彭博社报道称，OpenAI的首款消费级设备外形类似“甜甜圈”，工作方式类似于手机App上的ChatGPT语音模式，将于2027年上市，售价在300至400美元（约合人民币2007至2676元）之间。
虽然目前Personal Agent产品尚未颠覆智能手机，但这类产品所展现的趋势值得智能手机厂商警惕。当软硬一体的Personal Agent成熟后，用户的上下文数据以及大部分计算需求可能会迁移到云端。
Noah Shinn透露，使用3周后，40%的用户会将个人信用卡交给Instinct。“只要用户至少交出一项敏感信息、真正信任Instinct，留存率就能达到80%。”
随着Personal Agent承担越来越多的计算需求，它不仅可能颠覆智能手机、PC等传统智能终端，甚至有望开创全新的商业模式。
目前，大多数智能终端的交易方式是买断制，消费者一次性付款购买一台具备本地计算能力的设备。随着设备老化和数据增长，消费者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重复购买新设备。
图源：CellCog
到了AI时代，随着大部分计算和数据迁移到云端，除了游戏、高清视频录制等需求，消费者没有理由再为本地硬件的冗余算力支付高昂成本。届时，算力有限的便携智能硬件将主要扮演入口角色，用户可以根据自己的Personal Agent需求，灵活订阅科技公司的云端算力。
归根结底，新技术能掀起革命性浪潮，是因为它创造了更高的用户价值。与传统智能手机相比，AI手机未能带来显著的体验升级，自然难以打开市场。相反，围绕大模型技术特点与用户底层需求构建的Personal Agent，能够高效完成任务，蕴含着更大的潜力。
虽然不知道哪家企业能赢得Personal Agent之战，但可以肯定的是，基于GUI和本地算力的传统智能终端形态将越来越难以适应下一个时代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识礁Farsight”，作者：识礁团队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